毕业证压在一叠旧杂志下面，露出塑料封皮的一角。陈建军没有把它挂起来，也没有收进抽屉深处。它就那么放着，像房间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，又像一道随时会瞥见的、安静的旧伤。
那张纸的重量
他偶尔会擦拭上面的薄灰。动作很轻，怕擦破了似的。这张纸证明他曾在某个课堂里坐过四年，听过一些现在已经模糊的理论。招聘市场里，它是最基本的敲门砖，也是最高的天花板。陈建军试过几次，对方的目光总是先落在学校名称上，然后才移到他脸上，那目光里的东西，他渐渐懂了。
早市与黄昏
天不亮他就蹬着三轮去批发市场。蔬菜要新鲜，价钱要压到最低。白天的喧嚣属于写字楼和商场，他的战场在清晨的湿漉漉的地面，在斤两的计较和零钱的叮当响里。黄昏收摊，他把没卖完的蔫菜带回家，择一择，自己吃。屋里只有洗菜的水声。
老李的保温杯
隔壁摊位的老李，总揣着一个掉漆的保温杯。他说儿子今年考研，失败了。说这话时，老李拧开杯盖，热气糊住了他的眼镜片。“再考一年。”老李的声音混在水汽里，听不出是决心还是叹息。陈建军递过去一根烟，没接话。他知道那保温杯里泡着的，是另一种望不到头的期盼。
雨夜的清醒
一场暴雨猝不及防，摊贩们仓促收摊。陈建军的衬衫湿透了，贴在背上。他躲在立交桥下，看着雨水在路面汇成急流，冲走烂菜叶和塑料袋。这一刻很安静，没有顾客，没有讨价还价。只有雨声，和他自己清晰的呼吸。狼狈，但有一种奇异的轻松。生活从未允诺过体面，它只是发生。
未燃尽的烟
雨停了，他推着空三轮往回走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路过一个垃圾桶，他看见里面有个被丢弃的、印着校徽的纸袋。他停了一下，继续往前走。楼道里，他摸出烟盒，只剩最后一根。点燃，猩红的光点在昏暗里明灭。他想起毕业那天，他把那身学士服叠得整整齐齐还了回去。然后呢？然后就是现在了。烟燃尽了，他上楼，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，格外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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