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据朝鲜的乡村，桑树沉默生长。安玄烁在田埂间弯腰劳作，指尖沾满泥土。丈夫金成哲清晨离家，深夜才归，带回的米袋越来越轻。她数着桑叶计算日子，那些叶片在风中颤动，像随时会破碎的承诺。
桑田里的晨昏
安玄烁每天在桑田劳作十四个小时。她采摘桑叶时格外小心，破损的叶片卖不出价钱。晌午的太阳晒得后颈发红，汗水滴进眼睛带来刺痛。村里其他妇人结伴去溪边洗衣，从她身边经过时压低声音说话，脚步却不停。
傍晚她背着竹篓回家，篓底躺着几片被虫蛀过的桑叶。这是留给自己的，掺在稀粥里能多点分量。金成哲的碗总是最先盛满，她等他吃完才刮锅底。油灯昏暗，墙上影子晃动，她听见远处传来狗吠声。
井边的闲言碎语
村里的水井旁是女人们的集会地。安玄烁去挑水时，原本的说笑声会突然停止。有人故意提高音量：“听说东边那家媳妇，昨天从日本巡查队那儿得了块糖。”另一个声音接话：“可不是，男人不在家的女人，总得找活路。”
安玄烁默默打水，木桶撞到井壁发出闷响。她知道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褪色的裙摆上，数着补丁有几处。最年轻的顺伊曾偷偷塞给她半块红薯，第二天顺伊母亲就当着众人骂她“教坏女儿”。从此顺伊看见她也绕路走。
深夜的脚步声
金成哲回家时间越来越晚。有时安玄烁半夜醒来，发现他正就着月光擦拭什么金属物件。她假装翻身，听见他迅速藏起东西的窸窣声。有天清晨，她在灶台后发现带血的布条，叠得整整齐齐。
她没有问。只是第二天多采了把车前草，捣碎后放在他枕边。那天傍晚村里来了日本兵，挨家搜查。金成哲不在家，安玄烁站在门口，看他们用刺刀挑开米缸，戳破墙角的稻草堆。带队的军官盯着她看了很久，最后用日语说了句什么，笑着走了。
桑叶的隐喻
桑树开始落叶时，金成哲连续三天没回家。安玄烁照常去田里，发现有几棵桑树被砍断了。断口很新，像是斧头匆忙砍的。她蹲下身，捡起一片完整的叶子，对着阳光能看见细密的脉络。
那天夜里下起雨，她坐在门槛上等。雨水顺着茅草屋檐滴落，在泥地上砸出小坑。远处山峦在雨幕中模糊成深灰色的剪影。她想起母亲说过，桑叶即使被踩进泥里，叶脉也不会消失。
无声的守望
第五天清晨，金成哲回来了。他左臂缠着脏布，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。安玄烁什么也没说，端出温在灶上的粥。他喝粥时，她从怀里掏出那片桑叶，压在装针线的木盒底层。
午后日本巡查队又来了，这次少了两个人。他们在村里转了三圈，最后停在砍断的桑树前。安玄烁正在溪边捶打衣服，棒槌起落的节奏和往常一样。捶打声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得很远，像某种缓慢而固执的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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